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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有了青春的人都爱眯个午觉” | BOOK 1《贾想 I》

MK的小宇宙2019-05-22 15:56:39


Hey girls~


这次过年,没怎么上网,也没怎么刷手机,除了招待亲戚之外,主要还是猫在家里看书。看完了两本小书,一本是《贾想I:贾樟柯电影手记》,另一本是《刻意练习》。


第一本书都不太适合大部分人读,如果没有看过贾樟柯的电影,对他没什么感觉,读《贾想I》没啥用。我读,纯属个人喜好,因为太想知道贾樟柯是个什么人了。不过,既然读完了,我还是打算记录一下,算是2018年读书的第一个标签。


至于第二本书,我还是愿意讲讲的,有很多冲击到我的观点和实验依据,写得科学理性。我想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完,那么来看看我的笔记也是不错的。


今天呢,先讲我喜欢的第一本书。关于贾樟柯,我这里就不多介绍了,如果想了解可以去看我之前写的《我为什么喜欢贾樟柯》对了,《贾想》有两本,II刚刚出,因为II而去看了I,II还没看,也还没打算看。


读完I之后,有两个意外发现:

一,作为一名导演,贾科长的文本能力非常强,文章写得极好,文言文功底是有的,散文表达也是好看的,写诗也是看着舒服的;

二,他是一个有完整理论体系的电影实践者,有着宏大的电影理想,超越了他个人所创作的作品,也超越了现世社会,他的思想是要干预整个电影艺术的历史走向。


在看这本书的时候,我特别想知道贾樟柯是个怎样的人,怎样的家庭背景让他对大世界对小城市产生如此执着的表达欲望?怎样的成长经历让他可以平视所有人,包括他作品里的县城的小混混,包括现实世界里的权威和专家?怎样的抱负,让他既把镜头放在了边缘化的人群前,拍出真实又有破坏力的画面,又能操办一场等待商业化的电影展?怎样的价值取向,让他又是个艺术家,又能担当山西省人大代表?


很多很多好奇,于是翻开了这本书,看完,没有后悔。摘录一些有意思的段落:


对电影的执念


当摄影机开始转动的时候,我希望永远能问自己一声,眼前的一切是否是你真正的所思所感。



我们不再像他们那样,回避生命的感伤,而直接寻找理性的光辉;我们也不再像他们那样,在摇滚乐的喧嚣声中低头凝视自己的影子,并且自我抚摸。我们将真诚地去体谅别人,从而在这个人心渐冷、信念失落的年代努力沟通人与人的思想。我们将把个体生命的尊重作为前提并且加以张扬。我们关注人的状况,我们还想以文载道,也想背负理想。我们忠于事实,我们忠于我们。我们对自己承诺——我不修改。



——《小山回家》当摄影机对准这座城市的时候,这是他记录的态度。



不要太有怀才不遇的郁闷


不要抱怨,不要太有怀才不遇的郁闷,不要光做嘴上的大师,请先拍一部短片吧,不能拍三十五毫米就拍十六毫米,不能拍十六毫米就拍八毫米,不能拍八毫米就拍BEAT,不能拍BEAT就借一部家用录像机拍VHS。九十分钟也好,两分钟也行,用什么方式表达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要用你的才华表现你对这个世界独特的看法。


——参加过日本PIA影展,贾樟柯描述PIA影展给电影爱好者提供的机会和气氛。


我经常告诉别人要坚持把一件作品做完,不要因为自我感觉不好就中断拍摄或者放弃后期。拍摄再“烂”也要拿给别人看,要给自己一个完整的电影经验。我也觉得千万不要轻视短片而总憋着口气要去完成大作。短片是很好的训练,并且不妨碍你去表达自己的才华。



对人的观照


她识字不多,没念过什么书,但是从她的身上我感受到一种很深的教养,这种不是来自书本,而是得自一种世代相承的民间传统——我觉得实际上就是一种文化。我总感到文化和书本知识并不完全是一回事。就像有的人确实读了不少的书,看上去好像挺有学问,但是这种所谓的学问除了增加他傲视旁人的资本外,并不能实际地影响到他作为一个人的基本态度。


——贾樟柯说起他的奶妈。



一些人生的基本原则


就是在这样一个生存空间里,我逐步地形成了自己的一个基本生活态度:那就是不要去迷信任何人、任何事、任何机构,相信只有通过自己的努力才有可能去实现自己的目标,证明自己的存在价值。

——作为社会闲散人员的生活经验


从一开始我就对自己的创作有一个比较完整的规划,希望能够逐渐在电影中建立自己的精神世界。这是一个非常有吸引力的工作方法,让我能不太在意创作之外的事情,包括影展的得失和票房的好坏。因为这两者都不是我的终极目标,让我焦灼的永远是艺术上的问题,而艺术问题是你自己的事情,与圈子无关,与他人无关。

——谈起中国电影圈错综复杂的关系圈



关于成长的思考


这些人中间有一些是我小时候非常要好的朋友——我们是一块儿长大的。但是长大到十八岁以后,他们的生命好像就停止了,再也没有任何憧憬:上单位,进工厂,然后就是日常生活的循环……这种苦闷,这些人际关系毫无浪漫色彩的蜕变,给了我很深的刺激。


在一种生活中全然不知自由的失去可谓不智,知道自由的失去而不挽留可谓无勇。这个世界的人智慧应该不缺,少的是勇敢。因为是否能够选择一种生活,事关自由;是否能够背叛一种生活,事关自由。是否能够开始,事关自由;是否能够结束,事关自由。自由要我们下决心,不患得患失,不怕疼痛。


——老同学在太原上班,每天下班不能走,要陪科长打扑克,让科长认为他是他的人。贾樟柯在书里说到,他从此对上班失去了兴趣。



那就自己拍吧!

而我就是在那个时候,发现了自己内心经验的价值,那是一个被银幕写作轻视掉的部分,那是那些充满优越感的电影机制无心了解的世界。好像所有中国电影导演都不愿意面对自己的经验世界,更无法相信自己的经验价值。这其实来自一种长期养成的行业习惯,电影业现存机制不鼓励导演寻找自己内心真实的声音,因为那个声音一定与现实有关。这让我从一开始就与这个行业保持了相当距离,我看了无数的国产电影,没有一部能够与我的内心经验对应。我就想还是自己拍吧。


在我进电影学院后这几年里,我所接触到的中国影片,大致不外乎两类:一类完全商业化的,消费性的;再一类就是完全意识形态化的。真正以老老实实的态度来记录这个时代变化的影片实在是太少了!整个国家处在这样一个关键性转折时期,没有或者说很少有人来做这样一种工作,我觉得,这种状况对于干这一行的人来说实在是一种耻辱——起码从良心上来讲,我也觉得应该要想办法做一个切切实实反映当下氛围的片子。



一些拍电影的习惯和原则


经验告诉我:当你在一个活生生的现实场景里进行拍摄的时候,往往会有很多的意外,同时也会产生出各种各样的可能性。而实际的情况是,你能作出的选择却极其有限。因此,只有当你对故事的性质有了足够的把握时,你才有可能在这些无数个偶发因素中始终保持你的方向感,及时地发现对你真正有价值的东西。

——聊到《小武》剧本的创作是一种深度写作


对我来说,第一步就是要把剧本做扎实了,在结构上把人物关系、情节的走向、场与场之间的脉络理顺了,在心里落实一个理性的坐标……你的这步工作做得越周全,就越是会给现场的即兴发挥留出更大的余地。

——聊到如何把总片比控制在3:1之内


我的原始想法就是要让我的影片具有一定的文献性:不仅在视觉上要让人们看到,1997年春天,发生在一个中国北方小县城里实实在在的景象,同时也要在听觉上完成这样一个记录。

——聊到把流行歌曲和大街上的噪音加入到电影中


我想一个导演慢慢地会有不自信,不是不自信拍不好,而是描述一个人一件事的时候,你会怀疑:人家是这样想的吗?他的价值观,他想问题、处理事情的方法真的是这样的吗?

——聊到纪录片手法和真实性之间的出入。


谈谈台湾香港导演的电影创作


谈到《卧虎藏龙》时他(李安)说了一句:不要想观众爱看什么,要想他们没看过什么。我把这句话看做李安的生意经,并记在了心中。


杨德昌、王家卫、李安的电影正好代表了三种创作方向:杨德昌描绘生命经验、王家卫制造时尚流行、李安生产大众消费。



贾科长失意时写的文字都很美


大自然不理会观众的情绪,自在地按着她的逻辑摆布阴晴雨雪,这是她的高贵,她的节奏是缓慢的四季,大自然不会为取悦看客而改变什么。你只能将自己的心情投射其中,而不可要求她顺应你的习惯。


他们告诉我应该要个孩子,他们在为我的老年担忧,我有些想哭,只有在老友前我才可以是一个弱者。他们不关心电影,电影跟他们没有关系:他们担心我的生活,我与他们有关。这种温暖对我来说不能常常感受,当导演要冒充强者,假装不担心明天。酒后的狂野想平静生活里冒出的火花,呕吐后说出一句话:我爱江湖。



不时发散点哲学层面的思考


自由问题是让人类长久悲观的原因之一,悲观是产生艺术的气氛。悲观让我们务实,善良;悲观让我们充满创造性。


艺术的功能就在于,它告诉我们,有些既成的事实是错的。


没有了青春的人都爱眯个午觉。

——聊到《站台》的结尾


观众要有观看的态度


如果你非常被动,不愿意调动自己的记忆与感情,你可能就会觉得这个电影很闷;如果你有了生命的阅历,有了这种情感互相补充和沟通的阅历,那么你或许就不觉得闷了。



忽然从世界公园想到全球化与中国的关系

(贾樟柯带父母去世界公园旅游)广告板上写着“不出北京,走遍世界”。人们对外面世界热忱的好奇心就这么被简单地满足了……


人们能复制一种建筑,但不能复制一种生活,一种社会制度,或者文化传统。生活其中的人们仍然要面对自己的问题。从这个角度讲,享受全球化的成果,并不能解决历史造就的时差。后现代的景观也无法遮掩我们尚存太多启蒙时期的问题。




书的后面部分,还有大段大段贾科长对同时代几位大导演的评价,直言不讳,对国内外电影跨语言跨时空跨领域的影评,看得很爽。


本来是带着对贾樟柯本人的好奇开始看的书,却又看到了一个导演评价另一些导演,看到了一个导演写的影评,体验了一遍内行人视角,还把影视作品和电影工业、国内电影制度、行业标准、观众状态结合起来,又领略了一次全局性视野。


这是我2018年看到第一本书,分享给你们。希望你们喜欢!


不要忘了给我点?~么么哒~


With Love,

MK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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